从互逆的角度进行比较---武磊、王拴义软硬笔书法研究

客观地说，在中国现代硬笔书法进入一个沉寂期时，理论上的研究是十分必要与及时的。对于硬笔书法这一新兴艺术，十几年来理论研究上的苍白与忽视，必然导致创作上的自由性与盲目性。因此，对理论的研究是非常具有战略性的，这将为中国现代硬笔书法进入下一个昌盛时期做好理论上的准备与指导,对今后的硬书发展起到助燃与推动作用。 

近年理论界开始注意毛笔书法和硬笔书法的差异性研究，这使硬书的理论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研究空间--比较学研究。笔者做为一个硬笔书法创作者与理论研究者，近六、七年来致力于硬笔书法比较学研究，深有领悟的就是：对中国现代硬笔书法做全方位研究的一个最好手段之一就是比较学研究。中国现代硬书从八十年代初萌芽开始，便以毛笔书法为母体由其衍生。虽然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已初具完备的创作体系，但是，由于创作与理论研究的不同步，或者是理论研究滞后于创作，因而也就客观地形成创作的自由性与盲目性：一方面是取法的盲目性。一些取法毛笔书法的人功力深厚、格调高古,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硬书风格。而另一些人急功近利，直接取法当代硬笔书法家，从他们身上榨取本来已没有多少的古碑帖的神质，落得貌合神离，离书法艺术越来越远。另一方面是表现上的盲目性。一些人以普通钢笔、圆珠笔为主体工具进行创作和表现。以单线条凸现汉字的结体，以结体为主要方向。一些人以美工笔、竹笔、木棍等异形工具为主体工具进行表现，以粗细条强行追求毛笔软工具的表现效果。在表现上终未达成一个明确的方向，即：是追求硬笔书法自身的艺术个性还是追求毛笔书法的表现趣味。还有一个方面就是艺术功用上的盲目性。一些人主张硬书以实用为目的，一些人则主张硬书既然做为一种艺术形式就应该以艺术表现为主，因此使硬笔书法多年来没有进行艺术定位。

上述问题说明，硬笔书法艺术的良性发展必须依靠理论研究作为支持与支撑，理论研究不仅是创作实践的总结，更应该是创作实践的前瞻与指导。为此，本文将运用比较学的手段从互逆的角度对两位软硬笔书法家的软、硬笔书法作品进行研究。

首先，必须确定毛、（软）笔书法家与硬笔书法家的定义范围。本文的毛笔书法家，狭义地讲最起码应该是中国书协会员，并且入选过由中国书协主办的国展与中青展，这样便可以主观地确认其在毛笔书法创作技巧、艺术风格和水平上的成熟与完备。本文的硬笔书法家则首先应该是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会员，并且在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举办的专业比赛中获过等级奖或其它高水平的全国性专业比赛高奖，在硬笔书法界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较高的艺术水准。根据本文所圈定的定义范围，武磊先生应该是一个软、硬笔书法家，王拴义先生则是一个硬笔书法家。之所以选这二人做样本，主要是基于比较学研究样本的独立性与可比较性。

一、武磊软、硬笔书法比较。

武磊先生是近十年来活跃于毛笔、硬笔书坛的一位非常有实力的双栖书法家。其毛笔书法取法明清一脉，融碑版与汉隶一体，形成了他奔放、奇诡、生涩的艺术风格，同时加之吸取了当代书风，因此古典中又融合了现代审美观。对武磊提供的这两件内容、格式相同的作品，以硬笔书法为参照物，可以比较发现：其硬笔书法结体完全来自于毛笔书法，反映了其取法的高古，造型奇肆、生涩脱俗，与实用性硬笔书法卓然不同，完全表达的是以表现、以抒情、以创作为方向，与其毛笔书法的结体如出一辙。（对于这一方面的研究，可参阅齐玉新九六年江西《硬笔书法通讯》之《中现代硬笔书法与毛笔书法比较学研究断想》系列之一《本是同根生--武磊软、硬笔书法研究》一文）。这是没有对毛笔书法进行过深入研究而直接取法硬笔书法的人所写不出来的。这种结体的造型与变形完全不是强扭做态、恣意扭曲与拆散结体所能表现出来的。但是，我们从用笔上来比较，可以发现这两件软、硬笔书法的用笔方法几乎一致，即硬笔创作也使用了和毛笔相同的用笔方法。可是，我们必须承认硬笔作品的线条表现力远远达不到毛笔线条那样丰富和具有感染力。如："荆"、"溪"、"山"字的涨墨法在毛笔作品中起着调整浓、淡、干、湿的点睛作用，使作品具有墨色的变化与三维立体感。尤其是"荆"字竖勾的粗细变化"稀"与"路"字右部线条的转折与缠绕的折锋变化，不仅表现力丰富，而且线条极具张力与表现力。"出"、"翠"、"湿"的横与捺在毛笔作品中，不著痕迹地表现了隶意，而硬笔作品中却看不出来，缺乏表现性。做为双重身份的书法家武磊先生应该说他更擅长用变化莫测的毛笔，这是书写工具决定的。单独审视他的硬笔作品，其用笔简约、线条走向奇诡、具有张力，仍是很高的水平，但其优势只能利用结体来表现，因此可以这样认为，双栖书法家的硬笔创作优势是结体，他们走的是凸现结体的方向，他们的笔书法创作很难超越其毛笔书法创作。 

二、王拴义硬、软笔书法比较。

王拴义先生是八十年代中期脱颖而出的一位有很强创作实力的硬笔书法家，早年追随孟凡刚与席殊先生在河南信阳开展硬笔书法教学和华艺硬笔习字会工作，近十年来在硬坛上保持不高不低的调子，如一棵长青树，永远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实力。其于毛笔书法创作只是近几年的事情，王拴义做为一个硬笔书法家，先以孟凡刚、席殊行书为基调，后独辟蹊径，走向了硬笔取法魏碑的路子。我们以其硬笔手札为参照系进行比较，不难发现，其硬笔行书虽然字与字之间时有牵连，但仍是每字为一单元，字字独立，互不干涉，牵连只是书写时每行字气韵上的一种调节手段。在用笔上，其硬笔书法表现了其对细线条普通钢笔深湛的把握能力，每一笔极为讲究与稳重，线条质量非常好，表现了其用笔的严谨与冷静，很好地用细钢笔把握和表现了魏碑神质。在结体塑造上，他取宽博之横式，使每个字基本上取魏碑的横向开放之势，所以每个字的造型宽绰、舒朗。但是，严格地说，用更高的标准进行衡量，王拴义的艺术风格还没有达到更高的境界，字里行间过多地流露了刻意安排与故做姿态，使创作具有做作的感觉，书法底蕴不足。做为一个硬笔书法家的王拴义，近年开始把精力放在毛笔书法创作上，其毛笔书法作品风格却是从硬笔书法中衍生出来，以硬笔为根基（因为在不写毛笔字前他的硬笔就是这种风格。）因此说，他的毛笔字和他的硬笔字非常相象而不能反过来说。在这件毛笔书法作品中，可以看出用笔仍然十分考究，尤其是组字的线条极具粗细变化，笔画少的部分写粗，笔画多的部分写细。但是，过度的涨墨使用品布满了墨块，浓、淡、枯、湿的墨色变化过度，破坏了自然感。从用笔上分析，尽管他的硬笔取法魏碑，但从这件毛笔作品看，其用笔却没有很好地把魏碑的笔触与意味表现出来，不如硬笔表达的精彩，缺乏对用笔的自如与随意变化的能力。在结休上，仍然是和硬笔书法一样，字字独立之势，但一方面由于刻意造型与安排，雕琢之态很明显。另一方面，由于用笔欠功力，对线条缺乏随心所欲的变化与使用，因而没有凸现结体的个性，反而影响了自己魏碑风格结体的表达与表现。对于硬笔书法而言，细线条的作品中，线条质量不会对结体构成很大的影响，尤其是质感，由于细线条硬笔书法缺乏很好的表现力，所以这种硬笔书法大多是以结体为表现方向的。但对于毛笔书法而言，由于线条表现力异常丰实与精彩，所以结体完全是依赖于线条来造型和表现的，所以线条是生命，是灵魂。基于上述比较，可以说，硬笔书法家的毛笔字是难以和自己的硬笔书法相媲美的，这是因为硬笔书法重在结体、毛笔书法重在用笔或线条，硬笔书法家的毛笔字大多以硬笔为基，缺乏对毛笔用笔与线条的把握和理解。从今后的发展需要来看，硬笔书法家应该补上这一课，向双栖书法家迈进。同时，硬笔书法家也只有具有了双重身份，对毛笔书法有了更深的把握，有了更高的创作水准，才会对硬笔书法创作有质的推动与提高。

三、武磊、王拴义软硬笔书法比较。

为了进一步更好地进行互逆性比较，我们将二人的软、硬笔书法进行一下互比。首先，对二人的硬笔书法作品比较，做为同是硬笔书法家身份的武磊与王拴义，王拴义在硬笔书法创作尤其是用笔上似乎更严谨，研究的更深入一些，因此王拴义大多使用普通细线条钢笔进行创作，他较之武磊更讲求钢笔的用笔技巧，因此在每一笔的起、行、收笔中都很讲究笔触与笔意，每一笔、每一个动作都交待得清清楚楚，能用细线条通过细微的粗细变化表现出魏碑那种软性工具书写的趣味。而同样做为他们二人多年老友的我，却很少见到武磊用细线条钢笔创作，他基本上是用美工笔的，我想在细线条钢笔的运用上武磊一定不如王拴义把握的精湛，感受不象王拴义细腻。武磊这件硬书看，他的用笔随意，信手写来，不雕不琢，笔随意到，不刻意讲究起、行、收笔的动作与笔触，只是强调表现自己的意趣和具有很高境界的毛笔式结体。但恰恰这种用笔又与这种结体配合得天衣无缝，达到艺术上的高境界--协调，自然。武磊的这件硬书是大多具有很高毛笔书法水平的人写的字，是单纯硬笔书法家表现不出来的风格与境界。王拴义的硬笔书法作品是非常具有硬笔书法表现趣味的作品，是以用笔为上的，也是没有对硬笔书法进行过深入研究的毛笔书法家所不能做到的。

最后，我们将二人的毛笔书法作品进行比较。从用笔上，武磊的作品强烈地表现了明清一脉的风神，尤其是王铎的沉着、痛快和 用墨的淋漓感，借助于中、侧锋的运用，使线条穿插、缠绕具有很好的质感与厚度，折锋、翻笔的运用，使线条更具张力，加之隶意用笔，使表现力非常丰富多彩。结体上，主调仍是明清行草书，但巧妙地运用了魏碑式结体（而不是魏碑式用笔），如"翠"，使结体与用笔浑然一体。王拴义的毛笔字虽然想从用笔和结体上全部运用魏碑的表现方法来表现其风格的魏碑化，但由于用笔技巧的不成熟，因而线条不具备更准确的魏碑风格，所以结体只是一个空壳，使用笔没有更好地为结体起到作用。这是二人对书法确切地说是毛笔书法的功力把握与理解深度的差别造成的差距。

通过对武磊、王拴义二人软、硬书法作品的互逆式比较分析，我们认为，为从毛做笔书法母体中衍生出来的硬笔书法，每一个硬笔书法家必须把毛笔书法做为必修课，以毛笔书法为基础和营养基，才能登上硬笔书法制高境界。双栖书法家将是书法未来的发展方向。根据比较分析，我们应该清楚地认识到：硬笔书法家的毛笔字和毛书法家的毛笔字有着很大的区别，这是现实与必然。而毛笔书法家的硬笔字与硬笔书法家的硬笔字水准相近，或高或低。而且二者创作表现出来的硬笔书法作品在表现手法与艺术风格上是两个方向。究竟硬笔书求援主流创作方向在哪里，二者如何调和，这需要我们广大的硬笔书法家对硬笔收法创作从理论研究上，从研究方法上、从研究方向上做出大量的、长期的探索来完成，对创作的理论研究其前瞻性是尤为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