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鲁砚的认识

我认识鲁砚，始于今年国庆前后广东省工艺美术珍品馆举办的鲁砚大师刘克唐作品展。此前，我对砚知之甚少，对鲁砚更是“盲区”。通过此展，我对砚、尤其是对鲁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由此开始了对鲁砚的欣赏和研究。

砚最初作为一种实用工具，与寻常百姓家的米臼、蒜臼一样，并不足奇。只因它是文人雅士的书画工具，又加之文人的“居官”或文人知名度的提高，再加之工匠或文人对砚的艺术雕琢及渲染，才使砚脱离“尘缘”，蹬上“大雅之堂”，成为工艺美术品中一朵奇葩。

鲁砚，是山东的砚。鲁地砚石分布多处，不似端砚仅产肇庆一地。因此，著名鲁砚有四、五种，所包容的自然人文及艺术思想也各有差异，从而构成了诸砚齐芳的局面，天下闻名。如红丝石砚，产于山东青州，为鲁砚珍品。古人喻其“渍水有液出，手试如膏；常有膏润浮泛，墨色相凝如漆；匣中如雨露。”并认为，若“得此石，端、歙诸砚皆置于衍中不复现”。红丝石结构细密，质坚微滑，多以红、黄丝带构成各种各样的纹理。此石极其难得。因此，作者用此石制砚极为认真，不敢随意下刀，须审石度势，因石因纹施艺，尽量利用彩纹走势转向，或以云水为题，或以浅雕为主，局部琢磨，充分突出红丝石华贵清润的特点。又如淄石砚，产于山东淄博。因苏东坡、陆游等对其评说而驰名。其石材结构密实，质地细润，硬度适中，内含石炭、黄铁等矿物质，常有“金星”闪烁。作者往往巧妙利用其“有瓦烁之象”，雕琢出秦砖汉瓦之神韵，显得古朴、高雅；有时也根据其色彩纹理，刻出有意象的佳品。再如金星石砚，产于山东临沂与费县交界处。在高倍数放大镜下观察，发现此种砚石含黄铁矿物和生物化石碎屑的灰岩，结构呈微晶质状。其石坚而不顽，色黑如墨，温润如玉，金星屡见，间有石英线夹入。此砚石大材极不易得。以此石制砚，可借金星展艺；又因其色墨黑，可刻汉画、青铜、器皿、碑文，浑然一体，雅趣盎然。此外，鲁砚中还有紫金石砚、砣矶石砚、田横石砚、尼山石砚等等，也各具特点，各有千秋。

点石成金属神话，而雕石成器是实话。在评述鲁砚时，不能不提及刘克唐先生。当今中国制砚不乏名师大家，但至今被国家授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光荣称号者仅两人，一是端砚黎铿先生，再就是鲁砚刘克唐先生。端砚产地肇庆，紧邻广州，端砚制作人才荟萃，人称“无端不砚”。克唐先生此次来穗举办个人作品展，可谓“鲁班门前弄斧”，不是高手，怎敢妄为！加之，展地在广东省工艺美术珍品馆，此馆座落在东风东路艺苑大厦16楼，到此馆既要“攀高楼”又要走“曲径”，可谓“偏僻深巷”，若不是精美珍品，谁会向津？克唐先生此次个展的效果，令业内人士震惊。原定10天展期，不出3日展品竟差不多销售一空，连6万元一尊的“红丝玉壁砚”，也被一位驱车数百里慕名来者不还一文价买走。这是广东人接受外来文化的包容性使然，还是克唐先生技艺精品的吸引力使然？我认为，两者皆有，但后者为主。因为广东人不随意掏腰包的精明，是世人皆知的。

克唐先生师承著名学者石可教授和姜书璞先生，并借鉴端歙诸名砚之精华，取为他用。从事制砚三十多年。对制砚艺术勤奋投入，执着痴迷，在继承、开发、创新方面，有其独特风格和很高的品位。在他的引领下，鲁砚不断发扬光大。他的作品，常被国家领导人作为国礼赠送外国元首。正由于他数十年如一日对艺术的不懈追求，才使他在治砚艺林中独树一帜，成为被社会公认、并享誉国内外的砚林大家。

制砚是一门集造型、雕刻、绘画、书法、哲学、审美为一体的综合艺术。只有在这些方面都具有较深的造诣，才能对制砚有独特的审美视角，从而把艺术诸方面的心得，融汇到治砚之中，使欣赏者品味到咫尺天地间包含的丰富意念和感人魅力。克唐先生制砚严谨，不论是砚饰、铭文，还是砚堂、砚池，都把古典形式与现代人的审美情趣巧妙地融为一体，“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他塑造人物、山水、花鸟等，或浮雕、或线刻，看似随意，实为成竹在胸，缜密构思，点石为景，使所塑造物体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使人如临其境，浮想联翩。你看他制作的《凌云砚》，砚石刻金鸟、蟾蜍，喻其毕生酷爱的治砚业与日同辉；砚堂中一支修竹直冲云霄，喻其永不满足，奋力攀登艺术高峰的凌云志向；砚背的铭文诗句，透出他“砚从我获得生命，我从砚获得愉悦”的独创思想。这浑然一体的巧妙构思，使其人生观、艺术观、价值观结合得天衣无缝，从而使这方砚成为融思想、艺术、修养为一体的传世珍品。

砚取材于石，石不能言；但砚是人刻的，刻砚人的艺术品位决定着砚的艺术价值。克唐先生深知其中道理。他通过对许多艺术门类的涉猎和探究，使自己作品的艺术份量深沉而博大，达到了“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境界。他制作的每一枚砚，均独具匠心。他相石、上墨稿、雕刻，都是从大处着眼，整体出发，巧用石纹，活用石色，使构思图案表达的意境，达到天人融合。尤其是在相石阶段，常为一块石材观察数月才定稿。如《相思砚》，他得此砚材时，初看平常，也觉无处下手，就将其置于书案，每天都看一看，想一想，想不透不定稿，数月后有一天看到有关台湾的电视时，突发灵感。这不就是一方形象逼真的台湾宝岛砚吗？在设计雕刻中，他将砚石刻一龙纹作砚池，寓意台湾同胞同为龙的传人，砚池下刻甲骨文表示历史悠久，并借周恩来总理的诗句“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来 寓意海峡两岸人民盼望回归之情。这一方砚的内容、形式、思想、寓意高度统一与完美，实属罕见珍品。

对刘克唐先生在穗展示的六十多枚鲁砚，我逐一把玩，爱不择手。欣赏后静思，我认为其佳作至少有四个特点值得借鉴。其一，规距方圆的创作原则。砚，是实用与观赏的物体，实用性是主体，这是治砚者应遵循的准则。但现在许多制砚者，为哗众取宠，用各种图案布满砚面，让人弄不清是砚还是石制工艺品。克唐先生的砚，砚堂砚池总占主导，或方或圆因材而异；方圆、线面、刚柔等关系处理恰到好处。其二，自然简朴的艺术风格。他的作品自然、简朴、大方，而“简”并非空洞无物，使你感觉到是建立在渊博知识和深厚艺术修养上的“简”，是艺术表现的取舍得当。且由简入朴，朴得古雅、深厚，有复归自然的艺术效果。其三，大巧若拙的艺术境界。这是工艺美术品创作的至高境界。克唐先生制作的砚，多是建立在巧的基础上的拙，且用刀粗犷，不留刀痕，给人以苍雄厚重的感觉，显示出山东汉子的豪放气概。其四，镌铭以记的艺术品位。克唐先生的字极见功底，砚铭也极具匠心。正所谓“点曳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露结，状若断而还连；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正”。廖廖数字，以物寄情，借砚言志，字字千金，句句铿锵，既给人以美的享受，也让人读之震撼。

以上文字，在刘克唐先生作品展毕月余后才写，是为避展期“炒作”之嫌。但作为学习心得，愿与业内外人士交流。